寅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响,余府东厢房的窗纸上就映出了摇曳的烛光。
余墨披着单衣站在窗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青玉算盘上的冰裂纹。
这些裂纹是三个月前突然出现的,就像此刻窗外那株盛夏绽放后又急速凋零的老梅——都是不该存在的异象。
"老爷。
"余忠端着参汤的手在发抖,碗中褐色的药汁倒映着窗外簌簌落下的梅瓣,"哑婆说少主的左臂纹路在寅时三刻突然发亮,把接生用的银剪都......""融化了?
"余墨打断道,目光仍盯着算盘上第七颗泛着蓝光的玉珠。
这颗珠子自余笙降生就开始变色,如今己蓝得像深海玄冰。
余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:"不,是银剪自己断成了七截,切口整齐得像被......"话未说完,西厢房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。
余墨身形一闪,腰间算盘上的三十六颗珠子同时浮空,在走廊两侧的烛火上投下摇曳的光斑。
这些本该是喜庆的朱红烛火,此刻却泛着诡异的幽蓝,将青砖地面照得如同结冰的湖面。
西厢房里,满头银发的哑婆正用佝偻的身躯挡在沉香木摇篮前。
她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攥着半截断裂的银剪,指缝间渗出的不是鲜血,而是粘稠的蓝色液体。
摇篮里的余笙睁着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,左臂上的银纹如同活物般蠕动,将包裹的锦缎腐蚀出蛛网般的焦痕。
"锁情针。
"余墨从袖中取出三根细如牛毛的金针。
针尖的星砂在黑暗中明明灭灭,若是细看,会发现那些光点排列成残缺的北斗之形。
哑婆浑浊的眼中突然涌出泪水,她松开银剪,布满老人斑的手在空中划出古老的手势——拇指扣住小指,其余三指如花瓣绽放,正是"容器"二字的秘传手语。
窗外惊雷炸响。
余墨手中的金针在电光中剧烈震颤,针身上蚀刻的《七情劫》**逐一亮起。
当他将第一根针逼近婴儿眉心时,整座余府的灯笼同时熄灭,黑暗中只剩下余笙左臂银纹发出的冷光,将白垩墙面照出龟甲般的裂纹。
"余家主好大的阵仗。
"一个阴柔的声音从房梁阴影处传来。
余墨的第二根金针脱手而出,钉入声源处的橡木梁柱。
冰晶碎裂的声响中,一个戴着冰面具的身影轻盈落地,面具右眼处的裂痕正缓缓渗出蓝色冰晶。
"冰魄堂的狗也配进我余家的内院?
"余墨的第三根针悬在余笙左臂上方三寸,针尖与银纹之间迸溅出的火花竟带着金石相击的铮鸣。
冰面人低笑着摘下面具,露出半张被灼伤的脸。
溃烂的皮肉下隐约可见冰蓝色的骨骼,说话时嘴角不断掉落细碎的冰渣:"三日后腊月祭祖,七大商会的车队会经过黑松林。
"他腐烂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出寒雾凝结的路线图,"听说最近......有狼妖出没。
"余笙突然发出出生以来的第一声啼哭。
那声音不像婴儿,倒像某种古老的青铜乐器在悲鸣,声波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。
冰面人脸色骤变,身形化作一道蓝烟从窗缝遁走。
余墨的金针终于落下,却在触及银纹的瞬间熔化成金水,滴在摇篮上烫出七个排列成斗形的小孔。
哑婆突然跪倒在地,用焦黑的手指在地板上画卦。
当她的指尖触到乾位时,整座余府的地基传来闷雷般的震动,仿佛有庞然大物在地底翻身。
余忠慌慌张张冲进来时,正看见老爷盯着摇篮里突然安静的婴儿——少主的左臂银纹此刻组成了清晰的星图,第七颗星辰的位置,正对着祠堂那口百年未动的青铜古钟。
"备轿。
"余墨突然将青玉算盘按在余笙胸口,三十六颗玉珠同时发出编钟般的嗡鸣,"我要去见守棺人。
"......卯时的晨雾笼罩着寒鸦镇外的乱葬岗。
余墨的轿子停在半山腰一处无名坟冢前,轿夫们早己识趣地退到百步之外。
坟头没有墓碑,只有七根生锈的铁钉排成残缺的八卦阵。
余墨从怀中取出个鎏金罗盘,指针疯狂旋转后首指地下。
"三十年不见,余掌柜的算术倒是精进了。
"沙哑的声音从地底传来,坟冢突然裂开,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。
一只布满尸斑的手伸出地面,指甲缝里满是暗红色的泥土。
余墨面不改色地踩上那只手:"比不上守棺人装死的本事。
"地道尽头是个巨大的溶洞,洞顶垂落的钟乳石上挂满***椁。
最中央的冰棺里躺着个穿前朝服饰的老者,胸口插着七把青铜**。
当余墨靠近时,老者突然睁开没有瞳孔的眼睛:"黑瞳婴醒了?
""我要知道冰魄堂在找什么。
"余墨的算盘珠**出一道金光,击碎了三口悬棺。
腐烂的尸骸如雨落下,却在触及地面前化作飞灰。
守棺人干瘪的嘴唇扭曲成诡异的笑容:"他们找的从来都是同一样东西——钥匙。
"他腐烂的指尖划过冰棺表面,凝结出寒鸦镇的微缩地貌。
余墨的算盘突然自行崩解,玉珠在空中组成防御阵型。
溶洞深处传来冰层破裂的声响,某种庞然大物正在苏醒。
守棺人疯狂大笑,七把**同时震颤:"晚了!
"地面突然剧烈震动。
余墨飞身后退时,看见守棺人的冰棺被地下涌出的蓝火吞没。
老者在火焰中化作白骨,却仍在嘶吼。
回到余府己是辰时。
余墨刚踏入书房,就看见余忠面如死灰地跪在地上。
书架后的暗格大开,里面供奉的七盏本命灯,此刻竟有五盏变成了诡异的蓝色。
"老爷,刚收到消息......"余忠的声音带着哭腔,"七大商会今早同时遇袭,所有货箱里的玄冰铁......都化成了水。
"余墨手中的罗盘"啪"地裂成两半。
盘底露出张泛黄的地图,上面用朱砂标着七个红点,连起来正是寒鸦镇的地脉走向。
而最中央的红点上,赫然是余府祠堂的位置。
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钟鸣——那口百年未动的青铜古钟,此刻正在无人撞击的情况下自鸣。
钟声里隐约夹杂着婴儿的啼哭,声音穿过层层院落,惊飞了满树的寒鸦。
余墨看向祠堂方向的眼神突然凝固。
在晨光中,他分明看见祠堂的飞檐上坐着个戴冰面具的身影,正用腐烂的手指比出"三"的手势。
精彩片段
金牌作家“余先笙”的都市小说,《天残界》作品已完结,主人公:余墨余笙,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:寒潭的水黑得像化不开的墨,即使在盛夏最炎热的日子里,水面也始终漂浮着一层薄霜。这层霜不是普通的冰晶,而是蕴含着"噬情"之力的天地异象,凡人触之即会失去七情六欲,修士沾染则道心蒙尘。老赵蹲在潭边布满青苔的巨石上,用他那断臂的冰晶切面轻轻划过水面,带起一圈细微的涟漪。三十年了,自从他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失去右臂那天起,这口神秘的寒潭就成了他的牢笼,也是他在这天残界唯一的寄托。断臂处传来熟悉的刺痛,像无...